如果今天有人告诉你：70岁的老人，可以贷9万元，年利率3.1%，最长15年，你会作何感想？
银行到底有多缺客户？
当湖南、四川多地农商行推出“养老贷”，把贷款对象拓展到75岁，答案已经很清楚了。
看上去是一次政策配套型金融创新，实际上却暴露出信贷市场的结构性焦虑：优质客户接近见底，银行正在被动下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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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几年，零售贷款主力仍集中在城市白领、公务员与高净值人群。
但随着这一批客户被多轮精准营销消耗殆尽，银行面临实质性增长压力，产品下沉成为必然趋势。
养老贷不是产品创新，是存量焦虑的直接延伸。
当放款对象从30岁白领转向70岁退休老人，信贷边界显然已被推到极限。
从2024年下半年开始，银行间的价格战就没停过。
建行“快贷”降至2.8%；邮储“邮享贷”2.78%；浙江某农商行抵押贷款利率报出2.4%的地板价。
在FTP（资金内部转移定价）普遍在2.6%以上的背景下，这些利率意味着银行实际在贴本放贷。
当信贷需求萎缩、总量不足，单纯靠让利争抢存量客户，最终将带来两重后果：
资产质量下沉：低利率吸引的并非高净值人群，而是信用资质边缘群体；
风控机制失效：放款决策转向KPI导向，产品审核逻辑逐渐模糊。
更现实的是，一旦长期贷款以低利率定价锁定，未来即使市场利率回升，银行也无法调整息差，这在5至7年期限的消费贷中尤为明显。
短期看是规模，长期看是陷阱。
当价格打到底，银行只剩渠道激励这一条路。
过去返佣模式在车贷市场曾广泛使用，但因高返+高风险引发监管整顿，一度退场。
如今，在个贷领域返佣正在以“返点、服务费、引流奖励”等新方式悄然重回主流。
以某股份行为例，近期在华东、华南区域推出的线上经营贷，返佣最高可达2%。部分中介甚至直接对客户承诺“贷100万返1万”，引导客户“做额度”“快放款”。
这种做法的问题不在返佣本身，而在于：
严重干扰风险定价；
推动套利和骗贷行为；
导致客户粘性迅速下降。
更大的问题是，银行内部并非不清楚这种风险。
但在“保规模、拼投放”压力下，所有人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2024年第四季度开始，部分股份制银行内部消费贷不良率持续攀升，一些区域数据已突破2%。多家银行的动态拨备覆盖率出现边际下滑，个贷部门开始收紧审核。
“贷款好批、逾期好协商”的宽松周期，掩盖了大量边缘客户的偿债问题。
尤其是一些借贷人利用返佣套利，拿到贷款后立刻提前还款，或直接失联、恶意逃废债，风险被人为延迟，却没有被化解。
更重要的是，银行风控能力未必具备再下沉的适配力。
相比于传统优质客群，低收入人群、退休人群或经营不稳定的个体户，其还款意愿和还款能力更加不确定，一旦叠加外部突发事件，如医疗支出、产业调整等，违约爆发的概率大幅提升。
02
2025年一季度，已有多地银保监局陆续发文，对贷款利率定价过低、返佣激励、资金用途管理松散等问题提出风险提示。
比如：
重庆银保监局年初通报多起车贷返佣超标案例；
江苏、浙江部分地市明确要求商业银行“不得向超70岁客户发放非政策性个人贷款”；
北京银保监局督促银行清理部分“先放款后审查”的消费贷流程。
这些监管动作说明一件事，监管不是不看，而是在给时间窗口做自查。
从过去的经验看，一旦这类窗口关闭，处罚和清理会迅速加速，届时“踩红线”越久的银行，面临的合规成本将越高。
现在的每一笔超低利率贷款、返佣获客，都可能成为未来问责清单上的一项。
这场贷款价格战，其实不是所有银行都必须参与。
一些风控稳健、息差尚可、对公贷款基础扎实的银行，完全可以主动收缩零售端战线，把重心转回产业金融和高净值管理。
但现实中，很多区域银行受限于小市场、重依赖零售、缺乏产业客户，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完成战略切换。
他们别无选择，只能继续依赖“下沉贷款”来维持增长逻辑。
更麻烦的是，一旦返佣、超低利率、老年贷等模式建立后，客户预期已被抬高，再想收紧利率、提高门槛将非常困难。
对这类银行来说，现在不是扩张窗口，而是风险累积周期的临界点。
03
低利率贷款本身没有错，但用它去填补增长缺口，本身就是误解。
在信贷资源有限、客户质量分化、系统性杠杆风险持续走高的大环境下，每一笔贷款的边际风险都在上升。
银行该做的，不是持续压价、不断拓客，而是回归资产质量本身，做好风险定价和客户筛选的基本功。
那些当前不良可控的银行，趁现在还来得及，就该主动收手、退出价格战。哪怕阶段性放慢投放节奏，也比未来一次性暴雷更可控。
而那些实在无法停手的机构，也应集中资源做“力出一孔”的策略：聚焦一个稳定客群、一个熟悉场景，避免大面积投放、全面铺摊。
这是对自己的保护，也是对市场底线的守护。
“养老贷”的出现不是偶然，而是2025年银行零售贷款市场内卷到极致的表现。
从拼利率，到抢客源，再到返佣套利，甚至盯上养老金客户，银行集体“杀红眼”，但换来的并不是健康增长，而是对未来的更多透支。
这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竞争，而是一次全行业集体的信心消耗。
此刻如果还能踩下刹车，就已经赢了一半。
对银行而言，刹车，是最后的主动权；失控，则是风险开始定价的那一刻。
哪怕阶段性放慢、让出一点市场份额，也要守住基本面，守住风控底线，守住机构声誉。
对银行来说，真正的考验，不是在行情好的时候能放多快，而是在周期下行时，能不能主动停下来。
这时候，刹车反而是最有价值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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